十年创业,极致取舍。“物理AI的GPT时刻快到了。”

《中国企业家》记者 李艳艳
见习编辑|李原 编辑|何伊凡

头图摄影|邓攀

7月8日,Momenta在港交所挂牌上市,成为“物理AI第一股”。股价开盘涨超6%,总市值突破700亿港元。此前一日,Momenta宣布,其量产业务搭载规模已突破100万台。

“对于人工智能的痴迷与好奇,让我们的人生‘生机勃勃’。”上市仪式现场,曹旭东有些动情。

身着深色西装外套、蓝色牛仔裤的他站在台上,高举起敲锣的红锤。他的核心团队里,好几个人来自清华山野协会和登山队。他们一起登过四川雀儿山,6168米。

他把创业比作登山。不是阿尔卑斯式的快速登顶,而是喜马拉雅式——稳扎稳打,建大本营、C1、C2营地,一站一站往前走。“任何难的事,可能都要这样。”上市之际,曹旭东对《中国企业家》说。

来源:受访者



十年前刚起步时,没几个人觉得这条路能走通。

1986年出生的曹旭东,是甘肃庆阳人。他上学时,全县只有一个幼儿园、一个小学、一个初中、一个高中。那届学生考上一个清华、一个北大,他是前者,却在工程力学系直博不到一年退了学。他习惯“learn by doing”(在实践中学习),但不是为了拿第一。亦如创业,“像打了一局游戏,大家都很开心,有种智力的愉悦感”。

在微软实习时,他的老板是计算机科学家孙剑。孙剑给了他一个special offer(特殊录用),让他仅凭本科学历就进了微软研究院。他在微软那五年,发了十几篇顶会论文,但收获最大的,是从孙剑身上学到的两样东西:一是问题导向,二是务实研究,去一线。“经得起一手数据检验的,才是好东西。”

2016年,30岁的曹旭东从商汤科技离职创业。虽然在商汤只待了一年多,但那是“一段激情燃烧的岁月”,经常月初跑客户“吹牛”,月底交付。有好几个月,他睡在办公室,第二天听着叮叮当当的上班声,从沙发上跳起来接着干的情景,至今想来仍印象深刻。

创业前夕,他去硅谷跟Waymo交流。他的判断和别人不同:自动驾驶要做到规模化L4,一定需要海量数据。他选了“一个飞轮,两条腿”路线,通过L2量产积累数据,反哺L4。那年头,L4 Robotaxi(自动驾驶出租车)才是主流叙事,其他玩家高举全无人驾驶旗帜。他的选择显得不合时宜。

但这亦是曹旭东的性格。“有的道理如果我自己没想明白,这个话我不会说,也不会跟风。”

2018年底,他觉得公司“太像一个松散的研究院”,团队没法形成合力,决定把文化从“研究感”掰成“创业感”。自己很纠结,搞得大家也痛苦。折腾了大半年,很多人离开了。他后来意识到,绝大部分人是因为看见,所以相信,“你得让大家看见,哪怕看见的不是终极目标,而是道路上的小胜利。”

这场痛苦的自我训练,逼着他学了大量的组织管理。公司高管定期读《基业长青》《从优秀到卓越》,也读任正非的讲话和会议纪要——他用这些书搭建团队的“思想平台”。不然,大家都是很聪明的年轻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特想法,如果没有共识,只会互相打架。

2021年,首个项目量产交付。曹旭东又提出“主线剃刀”原则,要求团队用最简单的方案解决最多的问题。刚量产时,行业架构正从分布式向集中式转,泊车、行车是两套方案,要合成一套。“大家不知道怎么做,但用主线原则来看,就必须这么做。就算有风险,也只能这么干。”

曹旭东是狮子座,INTP(逻辑学家),自诩“共情力不强”。一次销售在群里写了一段话“怼他”,他看完点了个赞。同事震惊。他说:“我第一没反应出来。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但有些事,他放在心里很深的位置。父亲是开货车的,曾在路上出过事故。后来,Momenta的“三个10年”愿景中,第一条就是“10年挽救百万生命”。

十年后的今天,量产数据成了最厚的壁垒。搭载Momenta系统的量产车已超100万辆,年底接近200万,2028年底可能超1000万。1000万辆车一年跑1000亿公里,一个人开一辈子车也就百万公里。“解法简单、暴力,数据量要足够大。”

数据规模带来了财务模型的质变。Momenta营收从7.43亿元(2023年)增至24.13亿元(2025年),三年翻三倍。毛利率从17.5%跃至71.6%。许可服务收入从2300万元增至9.68亿元,涨了41倍,占比从3.1%升至40.1%。从“卖项目”到“卖产品”,边际成本趋近于零。

摄影:邓攀



Momenta很早就用深度学习做规划决策,从2020年一直干到2023年才量产。曹旭东说,那几年,团队不断看到惊艳效果,尽管有些问题没完全解决,但大家对这个方向的相信感越来越强。“这不是单纯的‘我相信’。”在他眼中,空中楼阁的信念很脆弱,只有建立在事实和正反馈之上,信念才会越来越强。

“‘better AI, better life’这条路,就像我们的一场喜马拉雅。”曹旭东说,这也是公司的百年愿景。自动驾驶的“三个10年”目标,可能到2030年就能完成,但产品商业生态成熟大概要到2036年。那时他50岁,核心骨干也才40多岁。他相信,一起打过硬仗、打过胜仗的那拨人,肯定愿意持续探索。

上市不是终点。

物理世界常识的预训练、因果的理解、从“看见世界”到“理解世界”的跨越……真正的竞赛才刚刚开始。Momenta的R7已经用上了world model(世界模型),曹旭东说,公司下一阶段将瞄准智能化场景。

“未来十年,我们将为每个家庭带来专职的阿姨、医生、教师等机器人的服务场景,开创物理AI的‘GPT时刻’。”上市仪式现场,他说,“希望和所有的中国AI公司一起,书写东方的硅谷传奇,拥抱全世界,也让全世界来拥抱中国的技术。”

雀儿山登完了,下一座山更高。而曹旭东和他心中的喜马拉雅越来越近了。

以下为《中国企业家》对Momenta创始人、CEO曹旭东的采访实录(有删减):

谈“共识”:“物理AI的GPT时刻快到了”

《中国企业家》:Momenta不是以智驾公司的概念上市,而是以“物理AI第一股”上市。这种叙事逻辑的不同,你有何考虑?

曹旭东:物理AI对应的是数字AI。数字AI突破的时间点是2022年底2023年初,代表性工作就是ChatGPT。通过海量数据与训练,它能把整个数字世界的知识、常识全都压缩到整个模型里。所以它也叫pre-training(预训练),之后就带来了数字AI的很大发展。

从GPT到Chatbot(聊天机器人),再到Agent(智能体),再到后面的物理AI。你可以认为数字AI的Agent实际上就是物理AI的Robot,就是物理的一个机器人。

现在行业逐渐形成一个共识:物理AI的GPT时刻快到了,对应的模型就是“世界模型”。通过它能预测未来会发生什么。它能把整个物理世界的规律和常识,全部预训练到整个模型里。

来源:受访者



《中国企业家》:跟李飞飞他们在说的类似吗?

曹旭东:李飞飞讲的是物理空间智能。但物理AI包含的不止于空间,还包括更大的范畴。比如,如何去理解物理世界,如何基于物理世界做决策、规划。

《中国企业家》:构建世界模型有很多技术路径。你们怎么取舍?

曹旭东:这些技术路线彼此之间不矛盾,而且可以结合起来。

比如,3D高斯更侧重于三维重建,或者空间智能非常高。另外也可以跟世界模型结合起来。因为世界模型可以预测视频,也可以预测3D空间。

所以这些方法不完全是一个非此即彼的关系。更多是基于一个大框架,它有很多不同组合和选择。

《中国企业家》:物理AI有一个比较现实的挑战。它有可能要避免把统计上的相关性,直接推导成路径。在自动驾驶中,会不会遇到这样的问题?

曹旭东:这个问题一定会遇到。因为自动驾驶是一个输入非常高维、输出也相对高维的任务。如果学习不好,很容易出现因果混淆或者因果倒置问题。

但如果结合世界模型,能极大缓解这个问题。为什么?世界模型预测未来的能力,不光是说能预测那么一条轨迹。如果只是预测轨迹,那是一个很低维的任务。

但如果你用特别特别海量的数据,去做世界模型的预训练,是很难over fitting(拟合)的。因为学习的数据量太大了。

就有点像大语言模型,你很难拟合互联网所有的数据。同样,世界模型的话,你也很难拟合整个物理世界的海量数据。这样,你就能用海量的数据,倒逼模型学会因果。

因为只有学会因果,才能实现更好的预测。这并不是说应该怎么开车,而是说对物理世界未来会发生什么,你有更好的预测。

谈“世界模型”和“R7”:“世界模型预训练很重要”

《中国企业家》:清华大学张亚勤博士说,驾驶中的长尾问题没有办法穷尽。他选择创造虚拟场景来尝试。但你们选的是真实数据。怎么面对长尾无法穷尽的问题?

曹旭东:我们的解法比较简单、暴力。数据量要足够大。我们现在量产车规模已经超过100万辆,而且还在快速增加,预估今年底可能接近200万。到2028年底,很可能会超过1000万。

1000万辆车,按一年1万公里累计,当年的驾驶里程就有1000亿公里。这些数据足以覆盖很多场景。这里面涉及的问题,人开一辈子车可能都不会遇到。

你想想,一个人开一辈子车可能也就差不多百万公里。如果就开私家车,也很难到百万公里。开商用车的话有可能。千亿公里,相当于你个人经验的10万倍。

正常情况下,人开车差不多1万公里左右,会遇到一次难以处理的场景。

《中国企业家》:但这些数据属于车企,车不是你们自己的。你们享有哪一部分权利?

曹旭东:我们的数据使用主要是脱敏之后的,用于改进驾驶的安全性和自动驾驶的体验。从数据中没办法获得任何关于车主个人的信息。

《中国企业家》:世界模型对算力消耗比较大,但车端芯片要求的是实时推理,这中间有一定的矛盾。你怎么处理云端训练和车端推理之间的模型架构?

来源:受访者



曹旭东:首先,车端芯片算力在快速提升,速度已超过摩尔定律。

摩尔定律说,18个月算力翻一番。但在自动驾驶领域,大模型的有效算力或等效算力,甚至有可能在两年时间内提升5到10倍。所以进步的速度还是挺快的。

第二,云端的话,我可以训练一个大模型。再通过车端蒸馏,也可以使得车端的模型相对小,但性能很强。如果有一部分算力确实受到瓶颈,那就可以建立一个小模型或者建立一个学生模型。

《中国企业家》:但云端模型到了端侧,会做一些局部推理吗?

曹旭东:会。世界模型主要预测“未来会发生什么”。但当你真实使用时,只需要“怎么去开车”。这就相当于,你把关于未来会发生什么的那部分预测,像剪枝一样剪掉了,只保留自动驾驶规划和决策的那部分。

《中国企业家》:你曾说海量数据是“含矿量很低的铁矿石”。Momenta的“炼钢”体系,核心壁垒是什么?是算法、工具链,还是组织流程?

曹旭东:首先,车端数据绝大部分都是commodities(可批量交易的原材料、初级材料)。

在车端,我们会有筛选器。含矿量比较高的,可能渲染出来的,都是一些有意思的产品。比如说施工场景回传回来,这个数据还需要做进一步分级,并对行为进行标注,最后才会拿来做训练。

我们最终训练的数据,都是非常非常高级的数据。

整个行为标注、数据分析和清洗过程,相当于把富矿加工成钢铁。钢铁加工成发动机。发动机又变成一辆跑车。最终,跑车就是我们生产出来的产品,对应的是我们的自动驾驶产品的体验。

《中国企业家》:你说过R7“在系统层面与FSD V14对齐”。但特斯拉从未完整披露FSD V14的架构细节。两种架构的根本差异是什么?

曹旭东:性能目标,我们在今年年底肯定是对齐的。至于架构上是不是完全一样,它没披露,我不是那么确定。只能说大方向上,大家都在往共同的方向走。

我们的认知是,世界模型预训练很重要。做到这一点,你才能真正把物理世界的海量数据用起来,并且使得这个模型拥有物理世界的常识。

这样,它就很容易学习驾驶,并且很容易学习驾驶里面的好的行为。一旦没有常识,它特别容易出现因果混淆问题。这就有点像大学教授给大学生上课。他会假设你已经上过小学、上过中学,基础知识都已具备。但如果这个人根本就没接受过从小学到中学的所有教育,你要教他的话会特别费劲。

谈“求学时光”:“突然悟道的那种感觉,很美妙”

《中国企业家》:今年恰好是你创业十年。聊聊你创业之前的经历。你老家是哪里的?从小学习怎么样?

曹旭东:我老家是甘肃庆阳县。小时候,全县只有一个幼儿园,一个小学,一个初中,一个高中。没得选。我中学好多同学,既是幼儿园同学,又是小学同学,又是初中同学,又是高中同学。

我从小学习还可以,但不是最好的。我记得从小学、初中到高中,只有高三的时候,我才拿过第一名,之前一直徘徊在前5或前10。但我比较喜欢学习。打游戏跟学习都挺有意思,我游戏打得也还凑合,没啥天分,就是喜欢。那时候我们经常打即时战略,星际魔兽。

这跟我的创业有点像。坦率说,我决定创业时没想过,这家公司一定要在行业里拿第一。我觉得这件事挺有意思,也挺有意义,就愿意花更多时间思考,怎么把这件事做得更好。

Momenta创始人、CEO曹旭东 摄影:邓攀



尤其有跟你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大家能把这件事做得更精彩。就像你打了一局游戏,自己在这个游戏里面有很多精彩表现,大家都很开心,有种智力的愉悦感,而不是为了拿第一、打排位。

《中国企业家》:当时只有你一个人考上了清华吗?

曹旭东:还不是。从陇东中学考清华或者北大都不容易。一般好几年才考上一个。

但我们那届蛮神奇。有一个清华,一个北大。我们俩关系很好,父母之间的关系都挺好。我们从小一起踢球,一直是小学、初中和高中同学。

还有两个同学,其实应该都能考上清华或北大。他们一个考上了西安交大,现在是北大教授。还有一个当年考得不是特别好,后来是第二年的全省文科状元。

还有一个同学现在是南大教授。他从初中到高中一直是第一名,我们小学是同班同学。我经常到他家打红白机(游戏),还经常一起打乒乓球。当时我们五个人的关系都非常好。

《中国企业家》:你们这届的运气这么好吗?

曹旭东:更重要的是,我们彼此之间关系很好,兴趣爱好都一样。可以互相学习,共同提高。

我特别喜欢用这个词:“互相学习,共同提高”。而且我们这几个人都不是那种单纯的“为了学习而学习,为了好成绩而学习”。我们还是发自内心,对于学习这件事很感兴趣,很多问题都会一起交流。

集体智慧会激发个人智慧,个人智慧也会贡献于集体智慧。

《中国企业家》:你在清华工程力学系,学数值模拟、物理建模这类硬核工科。为什么后来转向AI?

曹旭东:大二时,我们上统计物理课。当时就觉得统计物理太有意思了。基于微观,结合统计,就会涌现很多宏观物理规律。这太神奇了。当你把微观和宏观打通后,突然悟道的那种感觉,很美妙。

然后我顺着这个逻辑,又去研究统计学,发现统计学更妙。它能从数字里提炼出或学习出来知识,甚至能学习出来智慧。

后来我才知道,统计学习是人工智能的一个分支。现在它已经变成最主流的分支了。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统计学习的天花板要显著高于其他人工智能分支。

神经网络也是统计学习中的一个分支,包括现在大模型也是人工智能的子概念,因为它的效果非常好,逐渐变成了主流。

《中国企业家》:当时为什么没有转系,直接去学计算机?

曹旭东:本科毕业后,我选了直博,还是在工程力学系。AI是在校期间自学的。

当时学院的任老师对我很关心,建议我读完博士,或者博士转硕士。清华航院毕业,工作机会还是很好的。而且2008年那个时点,人工智能还没取得大的突破。

但我下定决心后,他对我还是很支持。我后来到微软研究院工作,还专门给任老师发邮件表达感谢。期间我还发表了一篇很有影响力的论文,也专门把论文发了一封邮件,发给老师表达感谢。

谈“微软经历”:“问题导向、产品导向,而不是方法导向”

《中国企业家》:你博士读了一年就退学了。微软为什么会要你?

曹旭东:得到微软的工作机会很偶然,当时我也没想到能进。

那时候,微软研究院属于全亚洲人工智能的殿堂和尖峰。我既不是科班出身,也没有相关学历和论文。凭什么可以去那儿工作?非常难。

所以我那时候想的是,干脆先退学,然后申请美国的人工智能PhD(博士)。我一边在微软实习,一边在筹备申请,同时再走退学流程。

后来就特别机缘巧合。因为我在微软实习期间工作做得非常好,当时我的老板是孙剑。大家都尊称他“孙老大”。他很受尊敬,在整个微软研究院很有影响力。他非常欣赏我的工作。

尽管我在学历上、过往论文背景上都没有什么特别亮眼的东西,但他觉得,我的工作做得非常好,就给了我一个special offer。相当于我用本科学历,就能在微软研究院工作。

《中国企业家》:那你怎么学习的?

曹旭东:我对学习感兴趣,但我不是那种特别喜欢上课、读书的学生。更多是有什么问题,我们从问题出发。要么自己想办法,要么就找解决方案,确认是不是书里或者论文里的东西。

我也不会一下子全读完,不追求百分百明白。

只要针对这个问题,我大概搞明白了,我就会试。如果发现能解决问题,那可能就意味着我懂了。如果还有问题,那我再去看看书,再去看看论文,反复思考一下。

learn by doing,我发现我的脑子更适合这样,我并不那么喜欢去读一个PhD。反倒是在微软工作更适合我,因为那里有实际问题。

孙老大的研究风格我特别喜欢。他是那种非常问题导向、产品导向的研究风格,而不是方法导向。他不会热衷那种学界流行或锦上添花的工作,而是说你有什么重要问题,我们抓问题。行业里如果有方法能解决,就用这个方案。如果没有现成方案,那就发明一个新方法。

后来,我就在孙剑的组里工作了。

《中国企业家》:在微软亚洲研究院计算机视觉组期间,你发表过十余篇顶会论文。成就感大吗?

曹旭东:在微软,发论文属于基操。坦率讲,这并不是我最感兴趣的工作。但整个过程和收获挺大的。但我收获最大的,还是从孙剑身上学到的,就是非常务实或者非常踏实的研究风格。

我原来觉得,好的研究应该像爱因斯坦那样。我有一个特别fundamental(根本性的)的假设,基于此,我可以推演整个世界。

后来真的做研究后,发现这样很难形成超一流的工作。你顶多做到一流。因为世界上的聪明人实在太多了。如果大家认知都一样,那我从底层原理能推演出的新发现,别人也能想出来。

那什么会带来超一流的工作呢?是你在做海量实验的时候,你会有一些新的实验发现。基于发现,会有一些新结果,又会形成一些新理论。这些理论可能会给整个产业或学术界带来一些重大意义。

现在在公司,我经常跟大家强调:一定要看一手数据,到一线去。不要形而上地去想一个理论或者方法,自圆其说,就觉得自己对了?不行。经得起一手数据和一线问题检验的,那才是好东西。

谈“创业起点”:“要做一个真正规模化产品,海量数据是必须的”

《中国企业家》:后来你去商汤工作一年多,有什么新认知?商汤带给你什么?

曹旭东:我在商汤更偏向产品研发。所有跟产品相关的研发都是我在带。

商汤对我的能力培养非常全栈。它和微软研究院完全不一样。微软研究院也做产品,但整体偏研究。整个环境非常松散,也没有任何客户产品压力。商汤作为一个创业公司,一定要打仗拿结果。我在那儿只待了一年多,但真是一段激情燃烧的岁月。

我刚去商汤时,公司还在初创期。北京办公室没几个全职员工。整个产品研发团队,全职员工可能就我一个人。那时候,我月初去跑客户,月底就要交付了。当然,跟现在比,那时产品形态还没那么复杂。

我从清华招了好多实习生。我真的非常感叹商汤的品牌影响力。那时候的AI公司凤毛麟角,商汤又是其中的佼佼者。我招实习生的时候,不是年级前10的简历,我一般都不看。

然后我带着这些实习生去打仗。从开春一直持续到六七月份,经常睡在办公室。有时候晚上困得不行,打个车半路就睡着了。等到家了,司机把我叫起来。

实在太晚,就往公司沙发倒头一睡。那时候身体好,才29岁。第二天,有人来上班了,听着办公室有点叮叮当当了,我就突然从沙发上跳起来,带着大家接着干。

《中国企业家》:2016年,你30岁,决定去创业。当时是怎么考虑的?

曹旭东:商汤主要做人脸识别、人体检测。应用场景偏一些改良性技术。

但那时候我就想做自动驾驶。自动驾驶不光是感知智能,还有认知智能。这件事情非常有挑战。我就想做更加有挑战的事。而且这个赛道同时有特别大的商业价值和社会价值。

起初我在商汤内部推进这个事时,有个问题我一直回答不好,就是三年内,这件事情的商业化怎么办。我也做过几版材料,亲自跑过客户。其实这些材料现在来看,都不太行。

当时我就下了决心,自己出来创业,风险我自己承担。

《中国企业家》:听说最初创业时,团队像“做博士论文选题”一样把AI潜在应用领域扫了一遍。还看过医疗AI、金融AI?

曹旭东:金融没看,看过医疗。因为我觉得医疗的价值比较大。我也研究过教育,但最终还是觉得,自动驾驶方向更合适。

《中国企业家》:“合适”指什么?市场潜力最大吗?

曹旭东:医疗的话,数据是一个巨大问题。在微软和商汤,我建立了一个认知:要做一个真正规模化产品,海量数据是必须的。而医疗方面很难获得海量的数据。

另外,当时的医疗主要还是感知智能,读一些片子,做一些辅助。从方向上,我不是那么感兴趣。

《中国企业家》:彼时的自动驾驶赛道被L4 Robotaxi的宏大叙事统治,你却选择“一个飞轮,两条腿”战略,通过L2量产积累数据,反哺L4。当时要面对哪些压力?

来源:受访者



曹旭东:其实在创业之前,我专门去了趟硅谷,跟Waymo的人交流。

我发现,对于工具实现规模化L4的最本质判断,他们好像没有相关思考。不是说他们的思考是错的,他们对这个方向思考更多的是:大老板想做,那就做。

而我在创业之前就觉得,自动驾驶如果最终要做到规模化L4,一定需要海量数据。第一要数据驱动,第二要海量数据。在微软时,我就已经有了这个信念。去了商汤做产品,信念进一步加强。

“一个飞轮+两条腿”的理念,就是从那个时候确定下来的,直到2018年底被总结出来。

《中国企业家》:但你的思路跟当时的宏大叙事有些背离。会不会影响融资、找团队?

曹旭东:会。但这样的选择跟我这个人的性格有关。有的道理,如果我自己没想明白,这个话我不会说,也不会跟风。除非这件事情,我自己真想明白了,或者我发自内心的认同。

当然,我发自内心的认同不一定百分百对,但我一定经过了仔细思考。

谈“生死时刻”:谣言与贵人

《中国企业家》:2019年到2020年,听说有段时间你差点“断粮”,公司资金链跟不上?

曹旭东:都是网上的负面传言。当时我们内部没有太多管理经验,不知道怎么回应。

坦率说,我们现金流一直挺健康。2018年资本环境好,我们融的钱比较多,有2亿美元。而我们那时候每年营收就有四五千万美元,账上的钱足够我们花至少三年。

但在调整过程中,还是有很多问题处理得不好,所以内外部负面消息一起发酵。我记得那时候网上传播最广的两个事,一个就是公司账上的钱只够到当年底了;另一个是说,我们所有人全搬到苏州去了。

这个谣言就太假了。那时候我们在北京办公室的人很多,员工超过了苏州。我们确实将总部放在苏州重点建设。但谣言还是不停在传,说公司在北京已经没人了。

投资人也好,要招聘的候选人也好,客户也好,我每次见面,都要针对这个问题回答他们。当时我对市场一点概念都没有,也不知道要对外回应。回头来看,只觉得自己当时幼稚得有点可爱。

《中国企业家》:但你中间有过两年没有融资?

曹旭东:也不是。我们2018年底融了2亿美元,2019年底又融了。2020年也融了5000万美元,这5000万美元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丰田和博世,丰田大概投了4000多万美元。

2020年上半年简直“冰火两重天”,股市多次熔断。巴菲特说终生未见,结果“终生未见”来了两三次。紧接着又货币“放水”,一下子漫灌到各个行业。

基本上到2020年下半年,因为我们量产业务做得比较好,对上汽的定点也有了。所以2021年,上汽也跟我们签了投资合同。

2022年初,有一笔奔驰的融资。2023年没融资。2024年底和2025年又有很多融资进来。

基本上就没有两年没融资的情况,没有这么长的空档期。只是我们有些融资没宣传。比如2022年初奔驰的那笔投资,和2024年底2025年那些融资,大概10亿美元,也没宣传。

《中国企业家》:你有没有遇到资本上的贵人,或是谁在关键时刻托举过你们?

曹旭东:Momenta的成长离不开所有伙伴的信任与加持,大家都是我们创业路上的贵人。

如果说创业路上的“贵人”,我非常感恩上汽,它对Momenta的意义是里程碑式的。2021年行业环境充满不确定性,上汽逆势领投C轮并持续加码,成为我们核心机构股东。后续双方深度协同,联合打磨端到端辅助驾驶方案,今年4月ID. ERA 9X成功落地,让物理AI技术实现全球首次量产上车。

奔驰和比亚迪也是我们非常珍贵的长期伙伴。奔驰2017年领投我们B轮融资,2021年C轮融资持续加码,本次IPO更是以2500万美元基石投资,锚定长期信心。比亚迪也是我们的“老股东”和核心伙伴,是我们本次港股全球发售中14家基石投资者之一,认购了我们1500万美元。

丰田那笔投资对我们帮助也挺大。他们很少做这种投资。我们那时候要做量产,他们在2018年找到我们,做了大量技术验证工作。到了2019年后半年,就决定投了。他们还亲自把投资内部决议带来中国,跟我们当面表达诚意。

来源:受访者



《中国企业家》:拿下上汽智己的量产项目,是Momenta从0到1的跨越。当时上汽内部也有人主张自研。你怎么说服陈虹董事长,把“灵魂”的一部分交给你这个“外人”?

曹旭东:并不是说我们做了很多的工作去说服上汽。更多是说,上汽它就有两条腿走路的战略。然后就在行业里面去找最好的合作伙伴,最好的供应商,就找到了我们。

谈“组织变革”:“你得让大家看见,哪怕看见的不是终极目标”

《中国企业家》:从一个研究者变成一个真正的创业者和决策者,很多人过不去这一关。创业后,角色转换痛苦吗?

曹旭东:2018年底2019年初那段时间,我意识到,整个公司还是太像一个松散的研究院了。每个人做的方向都不一样,没法形成合力。更没法带来产品的进步,从而给客户创造价值。

那时候我要调整整个团队的文化。就是怎么让这个公司更像一个创业公司,更加以客户为中心,更加产品导向。现在来看,这个方向毫无疑问是对的,不然公司早就没了。

但在转向过程中,如何去调整?如果让我现在去做这件事,让我穿越回去,我觉得一个月的时间,我肯定搞定。但那个时间点,真的是各种纠结,自己也很痛苦,搞得大家也很痛苦。前后折腾了大半年,整个团队才调整过来,进入一个比较好的状态。

《中国企业家》:如果你穿越回去,行为会做哪些调整?要不要更坚决?

曹旭东:更多还是如何引导整个组织的变革,让它更像是一个全盘变革。你看中国改革开放也是先有特区。怎么用标杆案例牵引整个组织,其实都是有方法的。但我当时不懂。

我就觉得,原来的方向问题和风险很大,就应该去往新方向。也没想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到底应该怎么走,每一步的小胜利怎么变成大胜利。

绝大部分人是因为看见,所以相信。但你得让大家看见,哪怕看见的不是终极目标,而是道路上的小胜利。但你得让大家看见。当时我没有这方面的意识,就想着让大家呼呼全转过来,才知道原来状态是这样的,原来惯性是这样的。

来源:受访者



所以,转过来后,哪怕你方向是对的,也不一定代表会取得好结果。可能在新方案下,好多人还是看不到胜利。大家就开始质疑,你的方向到底对不对。这个过程就会伤筋动骨。

《中国企业家》:假设有客户要求下个月就要交付,但内部作为一个研究型组织,他们可能告诉你周期至少需要三个月。你当时会经常面对这种冲突吗?怎么办?

曹旭东:一定会有一些人觉得,这事不可能、不现实。但肯定还会有人愿意尝试。

你得在组织里挑选,找到愿意去挑战的人。这些人可能只占组织里的20%。当然,现在这个组织里你可以随便挑。但在那个时间点,可能只有20%,甚至10%的人愿意去挑战。

这时候,你要把这些人识别出来,组织一个“特种兵”部队,而且需要CEO直接带部队去打仗。

《中国企业家》:你第一次让一个人离开,是不是在那个阶段?

曹旭东:对。因为这样的原因,离开的人多一些。

我的感受里,树立一个组织的文化,就是谁上谁下,谁去谁留,谁获得更多回报,谁没有奖励。

《中国企业家》:你怎么获得组织管理的能力?

曹旭东:我们没上过组织管理的课。但那段时间,公司高管定期会读一些跟管理相关的书。

比如《基业长青》《从优秀到卓越》(吉姆·柯林斯著),还有稻盛和夫的书。包括任正非也有几本特别厚的书,是他内部的一些讲话和会议纪要。还有一些特别经典的书,里面谈到实事求是,团队一致向前看,从个别到一般等等,这些工作方法都很牛。

《中国企业家》:你希望通过这种学习,在内部建立一种共识平台。效果明显吗?

曹旭东:大家都是很聪明的年轻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想法。这些独特的想法如果长在一个共同的思想平台上,就能形成合力和积累,不然只会互相打架,没办法形成合力,整个组织的合作效率也会非常差。

尤其是一群特别年轻的聪明人组成的组织,一定需要有一个共识性的东西。不管是方向原则也好,还是一些做事的方法也好,要有一些底层共识。

谈“极致取舍”:“解决一个问题,一定要用最简单的方案”

《中国企业家》:从哪个时间点,你感觉自己逐渐从一个科研人员变成了比较成熟的管理者?

曹旭东:要说是特别成熟的管理者,我现在也不一定。但基本上每经历一段,都能成熟一丢丢。

比如说2018年、2019年,现在看对很多事情的处理,你就会觉得人怎么那么傻。那时候我就感觉自己成熟了一些。2021年首个项目量产交付的时候,也遇到很多困难。放到两三年后再回看,好多事情其实不需要那么费劲,不需要干得那么痛苦。

在做量产交付时,我们提出一个理念。这个理念行业现在可能很多家也在借鉴,就是怎么把产品主线做好,用一条主线去解决量产过程中方方面面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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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那时候提出一个理念叫“复用主线,发展主线”。最近我们又提出主线的原则:主线剃刀、主线合力、主线积累。

主线剃刀,简单说,解决一个问题,一定要用最简单的方案。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尤其你的人非常多,团队需求特别多,问题也特别多的时候。

你要极致取舍。用最简单的方案,用最少量的工作,去解决最多的问题。这需要你对问题本质和底层有非常深入的思考,再通过组织碰撞。

主线合力和主线积累,相当于说,在时间上要有积累,在组织上要有合力。

《中国企业家》:举个例子,怎么在量产过程中实现这种极致的取舍?

曹旭东:我们刚实现量产时,整个自动驾驶的架构还在从分布式向集中式转。

当时做泊车,它有一个专门的摄像头,有一套专门方案。做行车可能是另外一套方案。如何通过一套方案来实现所有任务?

放在那个时间点,大家不知道怎么做,以及这个方向到底能不能做成,不确定性很大。所以在那个时间点,用主线原则来看,就必须这么做。就算有风险,也只能这么干。

前段时间,我跟智己CEO蒋俊总开玩笑,说当时真的是每周都跟他开会。蒋总说,你们相当于把原来那套老方案推翻,自己重做了。我说对,你看行业第一个世界模型就是跟我们一起做出来的。

谈“股东关系”和“行业格局”:“股东没有排他,FSD入华是好事”

《中国企业家》:你们的大客户名单里,上汽、丰田、奔驰既是股东,又是智驾赛道的直接玩家。比如上汽是你们股东,那比亚迪找你们合作时,股东会有排他吗?

曹旭东:第一,股东没有排他。这些车企客户是我们非常好的战投。在公司经营上,没有太多干预或约束。因为对于两边如何长期合作的期待,我们讲得非常清楚,要加深业务合作,不能有排他。

另一方面,我们合作的车企,包括投资我们的车企,不管是国内的上汽、奇瑞、比亚迪,还是海外的奔驰、丰田,都是非常受人尊敬的企业。他们更多想的是如何帮助我们,而不是从自己的利益出发限制公司。这方面他们非常得体。坦率来说,超出我们想象。

我们一开始确实担心“排他”。但走下来发现,并没有。

《中国企业家》:有人说2026年下半年是智驾公司港股IPO的“最后窗口期”。因为FSD进来,格局就变了。

曹旭东:首先,对于中国所有自动驾驶公司来说,特斯拉FSD入华肯定都是好事。至少对于头部的公司来说。原因很简单,特斯拉是一个典型的卷价值、向上卷的公司。

特斯拉当年电动车入华的时候,就拉动了整个中国的新能源产业。电动车也在往上涨。那些真正去做高品质的公司反而活得越来越好,比如“蔚小理”、比亚迪,大家越活越好了。

反倒是那些搞“老头乐”骗补的公司都没了。

谈“登山”和“未来”:“‘better AI, better life’这条路,就像我们的一场喜马拉雅”

《中国企业家》:你喜欢登山,公司核心团队大多来自清华登山队。你登过最高的山是哪个?

曹旭东:四川的雀儿山,6168米。

《中国企业家》:你将创业比作“喜马拉雅式攀登”,要稳扎稳打,建大本营,而非“阿尔卑斯式攀登”,追求快速登顶。回顾十年走过的路,这种感觉怎么产生的?

曹旭东:任何难的事,可能都要这样。尤其公司一把手,一定要找到一条路径。要保证说,即使外面对于这个方向不认可,但公司内部的人对这件事是认可的。你不能说未来5年10年内让他们纯靠坚持、纯靠信念。你一定要有正反馈给他们,要有对应的阶段性milestone(里程碑、成果)。

来源:受访者



有的milestone被大家看到方向,最后也是能成事的。这个事不一定是说你对整个行业了解。你甚至对整个行业都不了解,甚至不认同。但公司内部,尤其在做这件事的人,他是充分相信的。因为他在这件事上已经取得了非常大的进展。

这有点像我们2020年开始推的Deep Learning(深度学习)概念,要通过深度学习做自动驾驶的规划决策。这个事我们从2020年一直干到2023年,才实现量产。

整个过程中,我们不断看到这件事带给我们的惊喜。当然,也有些问题没有完全解决,所以整个研发周期蛮长。但因为我们在过程中持续看到了进步,拿到了正反馈,获得了经验,所以大家对于这个方向的相信感越来越强。

这不是单纯说“我相信”。空中楼阁的信念力量非常薄弱。但一旦建立在事实基础上,建立在正反馈上,信念感就会越来越强,就会激发大家不断往前走。

《中国企业家》:听说你的MBTI是INTP,逻辑学家。这样的人容易犯的错都跟用人相关。因为逻辑性太强,有时会显得同理心不足。你有体感吗?

曹旭东:我们这个人格类型,可能共情力没那么强。我的经验和心得就是,招尽可能优秀的人。他们不光智力超群,更多的是有很强的热情,对做的事有使命、愿景。

这样的人,他对共情这种东西不敏感。我也不敏感。

大概一年前,我们公司来了一个chief of staff(办公室主任)。有一次他私下找我聊,说“旭东你真有意思,我特别纳闷”。

有一次在一个群里,我们有个非常优秀的销售在聊一个客户的什么事。然后就在群里艾特我,还写了一段话。我看完,给他点了一个赞。

他就很震惊,说那个人的话有点怼你的意思,你为什么还点赞。

我说,我第一没反应出来。因为平时比较忙。而且,如他言下之意,如果没有得到支持,可能会有什么特别严重的后果。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就点个赞。他需要支持的话,我就支持他们。

后来我又把那个消息翻出来,重新读了一遍,似乎有那么点感觉,但在我们公司,这都没关系。

《中国企业家》:你现在要做物理AI,会尝试机器人领域吗?如果进入,会从哪个场景切?

曹旭东:自动驾驶就是一个最早实现规模化、商业化的具身智能。它的身体非常成熟,就是汽车。它能跟物理世界交互,而且数据量非常大。

如果我们做机器人的话,可能会直接做家庭服务机器人。

两个原因。第一,我们希望在认知智能上更进一步。相比自动驾驶,机器人的认知智能可能会往上提升至少10倍。这样,基于我们公司使命,这个事真的会让大家很有passion(激情)。

我们会觉得,自己对于智能的理解更深了。

另外,我们做自动驾驶,相当于给每个家庭一个智能出行助手。做机器人的话,相当于给每个家庭一个AI阿姨、老师、医生,这样也能给每个家庭带来更好的生活。

《中国企业家》:你在自动驾驶领域积累的能力,未来能复用的比例会多吗?

曹旭东:底层很多能力是可以的。比如数据飞轮,包括整个的Data Infra(数据基建)、Training Infra(训练基建),以及整个大模型的架构、训练和迭代方法,这些能高度复用。

《中国企业家》:有人说Momenta靠“物理AI”讲故事,你接受吗?

曹旭东:“better AI, better life”这句话,是我们公司的百年愿景。

当时为什么要定这样一个mission(使命)?我们希望做一个100年的企业。自动驾驶的话,我们有“三个10年”的目标,比如“10年挽救百万生命”等等。这些目标可能到2030年,我们就完成了。

等整个产品商业生态成熟的话,可能也就2036年,那时候的我才50岁。我们公司的很多核心骨干,包括联合创始人,可能就40多岁。“better AI, better life”这条路,就像我们的一场喜马拉雅。可能完成了自动驾驶和三个10年后,我们才能把“大本营”建起来。

接下来,我们还有C1、C2、C3的攀登计划。刚好有这样一拨人,在这个事情上,我们一起打过硬仗、打过胜仗。这真的是燃烧激情、燃烧热血的一群人,也是志同道合的一群人。我们肯定也愿意,在这个方向上持续探索,取得更大成绩。

一方面,对于智能到底是什么,我们有更深入、更本质的理解。另一方面,我们希望通过更好的人工智能,创造更美好的生活,创造更多价值。

《中国企业家》:你怎么看待你和上一代AI创业者的不同?

曹旭东:我每一代都经历过,我想共性是非常有激情。并且我相信如果做得好,一定要在一线。要在问题的一线、数据的一线、算法的一线。现场有神明。

我们有时候遇到特别大困难的时候,就是到一线去。哪怕刚开始没什么解决方案,也没什么灵感,哪怕是为了缓解焦虑,也是有用的。

但一般你只要到了一线,看到一手问题,真的,答案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