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眸原创·作者 | 鹿尧

很多人可能没注意过,飞机和轮船其实都有两套通信系统。

这不是什么冗余设计,而是强制标准。一架客机飞越大洋,驾驶舱里至少两套传播机理相互独立的通信链路——一套主用承载日常运行,一套备用专为“主链路断网”兜底。一艘货轮驶入风暴,也必须配备至少两种通信手段,确保主链路失效时备用链路能立刻顶上,这是国际海事组织的硬性要求。

但在全球每年近亿辆的汽车市场,没有任何安全准入法规强制要求车辆配备冗余通信链路。这意味着,车辆的通信备份,迄今仍是商业选择,而非合规门槛。

过去这或许可以理解。毕竟汽车大多在城市跑,地面信号“够用”。但智能汽车正在改写规则:远程诊断、紧急救援、自动驾驶云端接管,全部需要依赖一条始终在线的通信链路。

地面蜂窝网络覆盖范围仍主要集中在人类活动区域,大量山区、海洋、沙漠和无人区仍存在通信盲区。驶入隧道、山区、无人区或跨境走廊,断联不是小概率事件。导航失灵只是最轻的后果,远程诊断失效、紧急救援无法定位、自动驾驶被迫降级,每一个都触碰安全底线。

为什么汽车行业至今没有建立起类似航空业的双链路标准?因为卫星通信终端过去太贵、太大、功耗太高,装不进一辆家用车。

但如今,这个瓶颈正在被打破。

有一家中国商业航天公司,已经把卫星通信终端做进了量产车。不是概念车,而是从2023年起,极氪、领克、吉利银河等品牌的乘用车出厂即标配或选配。它提供的是一条极端环境下“必须可用”的生命线。相当于把备用网络的合规逻辑,从航空航海复制到了地面交通。

这家公司叫时空道宇。在商业航天从政策红利走向价值兑现的当下,它的路径值得被认真拆解。

01

低轨星座的“另一个选择”

毕业于哈尔滨工业大学的王洋,先后进入华为与中国科学院上海微小卫星工程中心,分别在通信产业和航天产业中深耕。

王洋坦言,2008年刚进入中科院时,彼时中国商业航天还是一片空白,偶尔从海外传来的信息中,SpaceX只是一个模糊的符号。

2014年开始,国务院首次明确鼓励民间资本进入航天领域。王洋敏锐地意识到,低轨卫星通信将是产业融合的必然方向,于是在保留体制内编制的同时,他创办了中国第一家商业航天公司——欧科微航天,成为中国最早一批商业卫星公司。

2018年,怀揣“让卫星技术服务大众”的愿景,王洋创立时空道宇,瞄准低轨卫星星座这一商业航天重要方向,探索卫星通信规模化、产业化发展的新路径。

在很多创业者思考“如何把卫星送上天”时,王洋更关心另一个问题:卫星如何真正服务地面产业。

从中科院从事卫星系统工程研发,到投身商业航天创业,王洋始终关注的并非单颗卫星性能的提升,而是如何让卫星成为像水、电、网络一样可被广泛使用的基础设施。这种思路,也成为时空道宇后来所有战略选择的起点。

时空道宇CEO王洋

令人瞩目的是,18位创始成员中有14人是资深工程师,平均拥有15年航天领域经验,履历上多是卫星总指挥、总师级别的行业精英。

在众多商业航天企业都在讲相似的“低轨星座、高通量、低时延”故事时,王洋选择了一条更“安静”的路——造一张“不会掉线”的网。

在他看来,未来卫星通信最大的市场未必来自少数追求高速率的用户,而是来自海量设备对“持续在线”的需求。

相比创造一个更快的网络,他更希望构建一个覆盖全球、始终可达的连接体系。事实证明,这一判断也让时空道宇在后来卫星物联网和车载卫星通信浪潮中率先找到商业化落点。

这套逻辑的核心锚点不是速率,是“连接”本身。

在全球主流低轨卫星通信竞赛中,各家瞄准的是“替代光纤”的终极目标,追求用高通量、低时延抢占宽带入口。时空道宇的选择恰恰相反。它采用UHF/VHF频段,具备业界最强的绕射特性,穿透力和抗雨衰极强,即便在极端恶劣天气下也能保持信号稳定。

相比做“更快的网络”,他们真正想构建的是一整套“全场景可达性”的基础通信能力。

相比让船员实现视频通话,远洋货轮更关心船位和货物信息能否及时回传;无人区的工程机械更在意能否持续与调度平台保持连接;跨境物流的集装箱、偏远地区的能源管道也是如此。对于这些场景而言,核心痛点从来不是网速不够快,而是“根本没有网”。

更关键的是,在海事、航空、能源这些关键行业,配置独立于主通信网络的冗余系统不是可选项,是合规刚需。宽带卫星系统往往承担主用数据传输功能,而真正的备份链路必须满足三个苛刻条件:全域覆盖、极端环境可用、终端低功耗易部署。

时空道宇这套“终极备份”逻辑恰好卡住了这个位置:在刚需场景中找到结构性的不可替代性。

02

五大壁垒与一个反周期逻辑

时空道宇的差异化定位不是空洞的“错位竞争”话术,它的背后是一套完整、难复制的系统性能力。

对于商业航天企业而言,真正的壁垒从来不只是技术本身,而是技术、工程、运营和市场能力共同形成的系统优势。

从这个角度看,时空道宇的竞争力并不来自某一项单点技术领先,而来自其已经形成的完整商业闭环。

我们不妨拆解五个核心维度:

首先,是全栈自研构筑的“端到端”控盘能力。从卫星设计研发、卫星量产AIT、星座测运控,到核心芯片、模组及终端的研发、量产与场景化应用,时空道宇实现全链条自主研发。

目前已在国内规划布局19个地球站,海外配套建设也在同步推进。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天上的卫星”到“地面的终端”,都在自己的可控范围内,在市场中被验证过的工程能力,所有环节都决定了星座运行的稳定性与后续商业化的扩展上限。

其次,通信体制和安全底座的“独特性”。时空道宇采用自研通信体制与私有协议,用户链路采用直接序列扩频体制,具备天然隐蔽性与抗干扰能力。

尤其在海事安全监管、关键基础设施管理这类对“生命线连接”有刚需的领域,这种安全级的通信手段确保了其不可被轻易替代的价值。

第三,是频谱选择的底层差异。 UHF/VHF频段的选择看似技术性问题,实则是商业逻辑的底层设计。它天然解决了高可靠连接的核心瓶颈:在极端恶劣天气下保持通信的确定性和可持续性。

换句话说,当别的星座为了提升频谱利用率而不停在轨迭代终端功耗时,时空道宇选择了用技术方案去解决“复杂环境下的可用性”这个根本命题。

第四,正如前文所述,海事、航空、能源等行业对冗余通信的合规性要求,决定了“备份链路”不是锦上添花,而是必要条件。时空道宇精准卡位“备用网络”,其价值不在于日常使用频率的高低,而在于“极端情况下必须能用”。毫不夸张地说,这是一种具备强刚需属性的基础设施服务。 

最后,还有低功耗小型化的终端体系。广域物联网场景中的海量终端分布在难以维护的区域,对功耗、体积和运维成本极为敏感。时空道宇的低功耗、小型化终端可以满足“长期在线”的持续连接需求,让大规模商业落地在成本结构上成为可能。

据Berg Insight预测,全球卫星物联网用户数2028年将达2670万,年复合增长率39.2%,而时空道宇的终端体系恰恰瞄准了这一增长曲线的成本痛点。

如果用一个更宏观的视角来理解这套体系,它其实契合了近期另一个热门议题——韬定律背后的方法论。

华为在IEEE ISCAS 2026上提出的韬定律,核心是用“时间缩微”替代“几何缩微”,将先进性从“谁的光刻机更精密”转向“谁的系统级协同更高效”。

把韬定律的逻辑平移到卫星通信行业,会有一种奇妙的呼应。

相比单纯追求更高带宽、更大星座规模,真正决定商业价值的,是单位成本能够支撑多少有效连接,以及这些连接能否持续产生服务收入。

换句话说,卫星数量固然重要,但比卫星数量更重要的是连接效率和商业效率。

时空道宇选择了一条与此高度同构的道路,与其追求“极致速率”的单维竞赛,不如通过频谱选择、通信体制、终端功耗的系统协同,在“复杂环境下的可靠连接”这个目标上构筑壁垒。

在很多关键场景中,“不断联”比“高速率”更重要。把视线从单维指标的“路径”重新拉回到连接可用的“结果”上,这正是韬定律式思维在太空通信领域的实践。

03

从政策逻辑到商业兑现:

已验证的可行性

一个有反常识的认知是,商业航天真正的分水岭,其实并不是发射了多少颗卫星,而是星座组网后是否具备“持续稳定的服务能力——获取用户与实现营收的能力”。

2025年9月,时空道宇完成星座一期组网,64颗卫星在轨稳定运行,实现除南北极外全球任一地点通信覆盖,成为国内首个具备规模化商用能力的低轨卫星通信星座。星座系统每天处理约3.4亿次通信请求,支撑全球2000万用户的服务能力。

在商业落地层面,轨迹清晰可循。

很多人会问:国内布局卫星星座的企业并不少,为什么率先实现规模化应用的是时空道宇?

一个重要原因在于,公司从创立之初就没有把自己定义为一家“发卫星”的企业,而是一家提供连接服务的企业。

卫星只是基础设施,连接服务才是最终产品。也正因如此,时空道宇从一开始便同步布局终端、行业应用与运营体系,而不是等待星座建成后再寻找市场。

车载场景作为第一块“压舱石”,2023年,极氪001 FR搭载时空道宇卫星通信终端量产上市,此后极氪大部分车型及领克、吉利银河部分车型均配备了时空道宇自研的双向卫星通信技术。中国每年汽车销量3000多万辆,“车”这个千万级规模的用户入口,为星座的常态化运营提供了真实需求。

紧接着,Robotaxi正在跑通“全域可用”的验证。2025年,时空道宇与曹操出行合作开展上万公里路测,在弱网甚至无网环境下,车辆依然可以与运营平台保持连接,对自动驾驶而言,这是从“局部可用”走向“全域可用”的关键一步。

随着行业应用场景稳步铺开,时空道宇相继在中东阿曼以及浙江台州的海事与渔业场景中完成应用试点,与中联重科等头部企业在工程机械领域深度合作。海外方面已与20多个国家电信运营商建立合作关系,覆盖海洋渔业、智慧交通、能源管理、应急通信等多个领域。

星座组网方面,计划于2026年内完成一期72颗卫星组网,星座系统将具备每天4.5亿次通信能力。二期264颗卫星规划则基于3GPP标准,试验卫星已于2025年发射入轨,目前正在验证中。

从政策红利到技术布局,再到商业落地,这条链路最艰难的一环——卫星资产如何从“砸钱的工程”变为“生钱的资产”,已经找到了被验证的路径。

2025年,时空道宇获得了浙江新能源汽车产业基金的20亿元战略投资。资本市场的正向反馈,本身就是商业模式可行性的一个注脚。对于重资产、长周期的商业航天行业而言,资本市场越来越关注企业真实运营能力和商业兑现能力。这笔投资不仅是对时空道宇技术实力的认可,更是对其商业模式和未来增长空间的长期看好。

王洋给出的下一个KPI是:未来3年达到200万用户规模。

这既是一个用户增长目标,也是时空道宇从航天基础设施建设者向全球卫星通信服务商转型的重要标志。

在王洋看来,商业航天本质上是基础设施行业。

“所有基础设施行业,都必然经历三个阶段——能力建设、规模建设、价值兑现。”

过去几年,中国商业航天完成了从0到1的能力建设;而未来几年,行业真正需要回答的问题是:谁能够持续获得用户、持续创造收入、持续实现增长。

第一轮商业航天竞争,比的是谁能把卫星送上天;下一轮竞争,比的是谁能让卫星持续创造现金流。

当越来越多企业还在证明“卫星能飞”时,时空道宇已经开始证明另一件更重要的事——卫星不仅能飞,还能成为一门持续增长的生意。

而这,或许正是商业航天从概念走向产业、从风口走向价值兑现的真正分水岭。